• 2009-06-24

    云间行 - [那些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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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意中再看到HENRY的这篇游记,想起那次丽江之行,恍若隔世。除了多年的情谊,旅途的欢乐,在成都的争执,还有很多点点滴滴的细节。我变得爱回忆了,是因为生活开始沉闷了吧。)

    云间行 一 

    丽江我是三年前来过的。此次再来,却是一个人先到了古城,小玉她们正在昆明到丽江的大巴上颠簸着,满腹幽怨ING。我站在古城派出所的门口抽烟,等人接了去客栈。 依然是古旧的青石板路,细雨渐停,纳西的老妇人披星戴月地走过了,远山静立,中间的三年仿佛痕迹全无。
     
    客栈是纳西的老院子,院子里有不知名的花儿静静开着,雨又开始淅淅沥沥,我没带伞,一个人在街上逛,游人如织,且是密得不透风。雨下大了,无奈 在一家店门口的檐下避雨,看着满街形形色色各种人等,再后来,就是一街五颜六色的雨伞,尉为壮观。可卖货的小姑娘不乐意了,说,你不要站在我们门口啊,我 们要做生意呢。居然是潮汕口音。
     
    等三位美女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全身淋湿地进了客栈的门口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天却还是亮的,同学们收拾停当,抖擞精神,奔向丽江的夜晚时,暮色 四合,街上的红灯笼开始亮了,青石板湿润安静,流水声渐渐可闻,游人渐散,丽江开始显出它的美来,有一些熟悉的东西渐渐苏醒,我的心开始安静下来了,而且 雀跃。
     
    蝌蚪和康丽以前不熟,可是也很快就熟起来了,这样的夜晚,窗外有夜雨,桌上有酒,旁边还有个自斟自饮的落魄男人,一席之外即天涯,所以,很快, 我们就微醺了。然后去了酒吧一条街,远远已经听见吵闹的音乐,整条街上热闹非凡,还是有人隔着河对歌,不得不对似的。酒吧都是传统的木结构,可是吵闹和音 乐和城市的DISCO如出一辙,有穿纳西服装的女孩子在门口跳舞,拉客人,很有荒诞之感。游客们脸上有躁动的兴奋,看不到安静喝酒的人,在丽江已经变红的 夜空下,曾经安静的丽江的心也退回到那灯光与音乐达不到的角落去了。
     
    可我们还是与民同乐滴,所以,进了一家叫“一米阳光" 的酒吧,点酒,上酒,配酒的程序与广州毫无二致,DJ 很热心周到地用有纳西口音的台湾普通话解说每一首歌,人们很兴奋,而且有种肆无忌惮的放肆,想来是被艳遇之都的盛名鼓励吧?我身边三位美女的周围也交织着 各种眼神,不过,估计慑于我胡子的威力(自诩一下),一时还没人过来,等我们渐渐进入状态了,可能,也有了同样的眼神了吧?开始有男人过来喝酒,然后越来 越多,一个深圳男人和我玩色子,我屡玩屡败,蝌蚪挺身而出,说:我来!结果连输三杯,直接自己去外面散步醒酒去了。小玉同学光荣牺牲,以趴倒在桌子上退出 了战场。午夜两点的街上,我们拖着小玉踉跄前行,在迷宫般的古城里几乎迷路。
     
    在丽江的第一夜就如此结束,我和她的重逢仿佛隔着帘幕重重,回忆的情绪若有若无,有些无法对焦的尴尬,可是,也只能这样了。

    二 

    正如蝌蚪所说,束河其实并不是七八年前的丽江,而更多些灵秀之气。
     
    这是一个距离丽江20分钟车程的古镇,也是旧时茶马古道的驿站。车出丽江,天高云阔,绵延的山脉蜿蜒而去,留下翠绿的河谷平原,昨夜酒气充盈的 胸襟为之一爽。可不能幸免的是进镇居然也要购买门票,于是我们的丽江话痨司机主动请缨,说带我们逃票进去。我们从曲折的小路溜进了束河,转过绿树几棵,但 见一潭碧水,清可鉴人,这就是穿越全镇的溪流的源头;几畦菜田碧绿,溪边人家安然,水中深绿色的水草随水流曼妙舞动,阳光下有种神秘的生命力;一只小狗努 力不让自己打瞌睡,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一头睡在地板上了。日子真长。
     
    游人也不多,三三两两的,没有了丽江的喧嚣。老妇人在卖玉米,红薯,颇有一份生计的安然,而非旅游区的纯摆摊生意,她忽然夺过我买的正在啃的玉 米,比划着告诉我说,要一颗一颗地吃,才好吃。可那也忒费时间了吧? 于是我踌躇了一下,还是照啃。阳光照在古石桥上,历尽沧桑的石头居然是一种玉石般的滋润光泽,桥下河水汤汤东去,远处晒粮食的架子黝黑无言,忽然觉得心里 满满的,却说不出是什么,只觉得世界很大。
     
    下午在一家古庙改的饭馆喝茶,古木参天的院子里有躺椅,旁边就是溪水流过,本已经悠闲的时光因为小玉提议打牌而更觉得人生太长,因为蝌蚪同学才刚学会,每出一张牌都需要沉思,与小玉讨论,历时五分钟之久,我在旁边喝茶,抽烟,看天气,偶尔出张牌,后来当然也赢了。
     
    夜幕降临,束河的夜真是安静,而且,也一点点地冷下来了,我们找到了一家叫“小雅的店”的酒吧,没有其他客人,就我们一桌,窗户很大,灯光很温 暖,音乐很好,大家瘫在沙发上,喝着加热的梅酒,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老板小雅静静地坐在一边。 后来我们拿着DV自己拍情景剧,才发现,第一,我们演技真烂,第二,小玉同学的怨妇戏很有前途。晚上回旅店,夜可真黑真静,如果不是街角那一个昏黄的灯 泡,千百年前,束河的夜就是这般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决定骑单车去白沙,看壁画。号称不会骑自行车的小玉同学一边悲愤地讲述着她关于自行车的童年阴影,一边在青石路上越骑越快,跌 跌撞撞地冲到了最前面,并威胁:"你们不要骑在我前面!我会摔的!” 我们只能无奈地目送她远去,停不下来。但一路风景真是美,阳光下油菜花和向日葵的花海直延伸到天边山脚下,四野无人,偶尔看到纳西老妇人在劳作,尤其在东 文村一带---与李东文同学同名的村子,拐过一个大弯后,无边无际的绿色庄稼地生机盎然,远山上白云缭绕,田间人家的古中国式的屋檐在果树后挑出一角来, 孩子们在果林打闹之声隐约可闻。真有世上人家之美,且比江南风物大气。
     
    壁画倒是一般,可真是喜欢那座文帝庙,朴素沉静,院子里桂花刚开,有暗香浮动,千年的海棠古枝虬然,叶却还是碧绿的。下了点雨,打在竹叶上,刷刷有声。坐在院子里,不想走。
     
    束河的下午,大家坐在一家“雕刻时光”的咖啡馆里,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叶照进来,大家都有些累了,发呆,睡觉,或者也作了个短暂的白日梦吧,所 以,那个司机说的是对的,说:“束河是适合发呆,睡觉和做梦的地方。”虽然我觉得这话由他说出来何其太文学化。不时有游人进来,离开,有人象我们一般坐下 来发呆,当然,高谈阔论说在玉龙打高尔夫如何如何的人也是有的。我们关于回不回丽江的问题讨论了很久,这一刻的束河,真正有了我们在丽江想要找到的东西, 宁静,生活的别种的可能性,什么都不作的自由。可毕竟是要走的,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坐上了回丽江的汽车。
     
    小玉有一次说,有些美丽时光如果能够回到当时该有多好。今晚,在广州渐有秋意的夜色中,在试图追忆时光的文字里,我再一次感觉到了那天束河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
     
    而那些最好的时光啊,你们都去了哪?

    三 

    离开了安静的束河,回丽江歇息一夜后,我们参团启程前往中甸--现又叫香格里拉县,《失落的地平线》里的故事发生地,并前往上次我错过的梅里雪 山,历时四天三夜。这才是真正的云间行,因为接下来每天都有平均6-8小时的时间在车上,车子将在陡峭的群山峻岭间盘旋前进,最高到达海拔4209的高 度,乘客们眼望白云,往往惊魂。可正如我们的导游说:风景在路上。
     
    同团的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十三个游客,而我们是团里最吵闹的四个,很好认的。有人类的地方就有政治,很快车内就出现了敌人,盟友以及中间派,同行 的北方阿姨们用沉默表达着她们的不满,基本上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没有听过她们在车上大声说话;广州的人民教师们认真地坐车,晕车,拍照,和我们寒暄,基本 完成了广东游客对全国山水应尽的义务;来自无锡的晕车女友让她的男朋友一路上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围着她忙碌着,成就感也是有的;一个叫靓赟(你会念吗?)的 小女孩,来自上海,大学二年级,她使我深刻怀疑中国的教育制度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并直接绝望---她忽然看着公路边为了防止山体滑坡而建的水泥工程发出嗲 声嗲气的疑问:“好整齐哦,是天然的吗?” 当然,她也是有优点的,完全原谅我一路上的冷嘲热讽,为了让我不忘记自己的年龄而亲切地叫我“叔叔”,说实话,她也给了我们不少乐趣,最后一晚我们杯酒释 前嫌,小姑娘干下第一杯啤酒的时候,打出了生平第一个气韵悠长的酒嗝,小玉同学很不厚道地笑起来。
     
    车子开出了丽江,风景也渐渐变化,由秀丽渐渐变为雄伟,且慢慢险峻了,我们本来的计划是中虎跳徒步,车子经过上虎跳的时候,雨势越来越大,两边 峡谷忽然就直陷下去,山却直拔起来,长江水湍急东流,白云无心出岫,回身和山岭缠绵,峡谷中充满雨色空蒙的中国水墨画般的意境,但这也是1986年夺去7 位漂流长江的中方队员的生命的地方,英雄已矣,其意义也是大有商榷之余地了。可是前面塌方了,车停下来,前面50米处可以看见泥与石的混合物缓慢下滑,没 有想象中剧烈,但是有一种静静的威胁。导游无奈地说,我们只能返回了。倒也不觉得遗憾,因为觉得已经很美了。
     
    去香格里拉的道路盘旋上升,可以明显感觉到气压的变化,气温降了下来,植被也渐渐不同了。虽是夏天繁花时节,却是苍苍莽莽的高原景致,云雾缭绕 的白云深处,不同颜色的庄稼地仿佛地毯般铺了开去,藏族人家的小木屋立着,如一个遥远的梦境。到了傍晚,气温居然降到10度以下,我们在暮色中进了中甸, 一个已经相当汉化的县城了,但是一些建筑物还是有藏族的特色,也有四方街,高大的柱子上有绮丽的花纹,大气,神秘。夜里住的旅店居然叫“新龙门客栈”,感 觉很不严肃。可门外的那条路很好,黄泥路,有粗糙时光洗过后的荒凉,黄昏中更有塞外边城的风霜之感,寂寞而寒冷的,一种孤傲,想象中古龙笔下剑客决斗的地 方,就应该是这般模样。
     
    路边有一家藏式牦牛火锅店,我们走进去,发现只有四张桌子,而且全都满了,顾客基本是当地藏民,红红的炭火上煮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他们吃得肆意 而家常。热情的老板很不好意思地说,没有位啦,你们愿意等吗? 当然。 半个小时后,藏民同学们仿佛约好了一般呼拉就散了,我们也终于吃上了自己的火锅,大大的特制的陶锅,有三头火神的炉子,牛肉与鸡肉的味道非常好,原味,醇 厚,木炭不时地噼啪着,红色的灯笼一窗之外是寒冷黑暗的街道,大家吃得很过瘾,而且全然忘记高原少喝酒的禁忌,泡过青梅的青稞酒入口极顺,但一下全身就暖 起来了。出门上厕所,冷风吹上发烫的脸庞,更觉出屋内的暖来。远处一座庙宇在夜里发着光,宝光似的。 在这高原的夜里,总觉得很多精致的东西被剥离了,露出粗糙,温暖的核来,那本真的,简单而有力的生活,正如那条黄泥路。
     
    被青稞酒鼓舞着,我们吃完饭又踏上寻找酒吧的路途。转过四方街,沿着一条青石板路在夜雨中蜿蜒而上,一只巨大的黑狗和隐约的音乐声带领我们来到 一家叫“乌鸦”的酒吧。酒吧不大,音乐很好,有一种安静愉快的节奏,啤酒5块一瓶,一些BACKPACKER模样的人散坐四周,我们马上喜欢上了这个地 方,丽江酒吧的心看来也退却到了这中甸平原寒冷的夜里了。可是没有座位,一个大沙发上一个男孩子一个人在翻看着什么,他抬起头,说:“一起坐吧,我也是一 个人”。 于是我们就一起喝酒了,喝得很开心,虽然一开始的时候颇有些我带着三个女孩子陪老板喝酒的架势,小玉一说出来,大家全乐了,因为那坐的架势还真象。他叫高 山,来自成都,是藏传佛教徒,一个人来玩。虽然我们一口咬定他是来疗伤的,他一直微笑着不置可否,教我们玩一些成都的喝酒游戏,康丽同学态度之认真与技巧 之烂之间的反差让我们笑疼了肚子。
     
    我们在夜里告别,各自走上寻找旅馆的路,还好这里没有丽江那么复杂,很快也就回到了。
    进了门,高山打电话来:“你们到了吗?”
    我说:“到啦。”
    他说:“哦,那就好。我也到了。”

    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般的夜晚,各自的前尘往事,都在门前的黑夜里静下去了。


     


    历史上的今天:

    夏日肉骨茶 2008-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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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一天之内连读了两篇关于丽江、束河、虎跳的游记,一篇来自18岁女孩的笔下,一篇来自被叫做叔叔的HENRY,感觉很奇特,而这地方在我的想象中似乎愈加鲜活了~
    玉雪洲回复Daisy说:
    去的时候叫上我
    2009-07-12 13:23:38